
比翼生醫創投 投資暨臨床策略副總 沈信緯
AI SaMD 新創最常踩的坑,不是演算法不夠強,而是審查路徑走錯,或是 Predicate 選錯。這兩件事一旦出錯,後果通常不是多補幾份資料而已,而是讓上市時程延宕半年以上,重創資金消耗速度(burn rate),甚至在下一輪募資前把 runway 燒光,把你逼進一條原本沒打算走的 De Novo。
以下用 FDA 審查語言,把 510(k) 與 De Novo 拆成可直接用於內部決策的框架,依序走過分類判斷、Predicate 風險、選錯代價與補救打法,最後附上可直接複製的 Predicate 篩選 Memo 範本。
先把規則講清楚:510(k) 與 De Novo 的本質差異
1)510(k):你在做的是實質等效(Substantial Equivalence, SE)
510(k) 的前提是你找得到一個合法上市且已核准的 Predicate device,並證明你的產品與它在預期用途(Intended Use)相同,且技術特性相似或可比,整體安全有效性不低於 Predicate。
這條路徑的核心價值在於節奏可控。官方目標審查為 90 天,實務平均約 4 至 6 個月,視補件輪次與產品複雜度而定。就市場現況而言,多數 AI/ML SaMD 最終仍以 510(k) 為主流路徑,常見統計可達 97% 至 97.5%。
2)De Novo:你在做的是建立新分類與特殊控制措施(Special Controls)
當你找不到合適 Predicate,但產品仍屬低到中度風險(Class I 或 Class II),De Novo 用來建立新的分類與產品代碼,並提出 FDA 可接受的特殊控制措施(Special Controls)。
這條路徑的核心代價在於證據密度更高,時間也更長。官方目標為 150 至 180 天,實務平均約 7 至 9 個月,遇到爭點時可能延長至 12 個月。實作上,你必須更像自己當自己的 Predicate,獨立證明安全與有效性,提供臨床數據或真實世界證據(Real World Evidence, RWE),執行風險效益分析(risk benefit),並提出例如預定變更控制計畫(Predetermined Change Control Plan, PCCP)等可治理更新的控制措施。
二、一張分類判斷樹:你到底該走哪一條
把路徑選擇收斂成三個判斷點,順著走就不容易偏航。
判斷點 1:Intended Use 能不能逐字對齊既有核准產品
510(k) 最怕的不是你功能更強,而是你在 Intended Use 上看起來差不多但其實不同。只要 Intended Use 對不起來,你再怎麼比性能,FDA 也很難讓你用 SE 的邏輯走完 510(k)。
判斷點 2:是否存在可防守的 Predicate
可防守不等於資料庫撈到一個 K number。可防守代表你的候選 Predicate 能同時滿足幾個條件:Intended Use 對得起來,技術特性相似或可用測試補齊等效,有公開資料或文獻可建立效能基準(baseline),且沒有已知安全疑慮或重大設計包袱。
判斷點 3:技術差異會不會造成新的安全有效性問題
只要 FDA 認為輸出形式差異,例如 heatmap,或使用場景差異,或性能指標不可比而導致新的問題,你就很容易收到補件信(Additional Information, AI),甚至被判定非實質等效(Not Substantially Equivalent, NSE),最後被迫改道。
三、Predicate 怎麼找才防守得住:FDA 最在意的 4 條 Best Practices
Predicate 工作建議拆成兩步,先找候選,再篩候選。
第一步:找候選(product code 加關鍵字)
可從 FDA 510(k) database(含 AccessGUDID)與官方 AI/ML device 清單著手,用 product code 加關鍵字縮小範圍。實務上通常優先尋找近 2 至 3 年在美國核准的產品,較貼近現行標準,同時避免把大量時間耗在過度 legacy 的核准品上。
第二步:篩候選(FDA 2023 的 4 Best Practices)
第一,近期核准(Recent clearance),優先近 2 年內核准的產品。第二,無已知安全問題(No known safety issues),透過 MAUDE、recall、warning letter 等公開資訊確認沒有重大警訊。第三,已證實效能(Demonstrated performance),具備公開文獻或臨床資料,足以建立安全與有效性基準。第四,無重大設計問題(No major design issues),避開已知設計缺陷或高度爭議的產品設計。
兩個加分但常被誤解的重點
Predicate 不一定要是 AI。你可以使用傳統非 AI 軟體作為 Predicate,只要能證明 AI 輸出的結果在臨床意義上相當,或能用測試把可比性說清楚。另一個是避免混用 Predicate(split predicates)。混用多個 Predicate 來拼湊等效會讓論證變脆弱,FDA 不偏好此作法,AI/ML SaMD 實務上也多以單一主 Predicate 為主。
四、Predicate 選錯的代價:不是退件而已,是被改道與節奏崩壞
在 AI SaMD 領域,Predicate 爭議是高頻事件。常見資料指出 AI SaMD 面臨 FDA 判定 NSE 的比率可高達 25%,選錯 Predicate 是最典型也最致命的原因之一。
典型損失通常有三層。第一層是審查延遲,你會先收到補件信(AI),來回拉鋸後讓上市時程延遲數個月。第二層是重工成本,補測、補文件、補臨床資料,往往直接多燒一筆,常見可達五萬美元等級甚至更高。第三層是最糟情境,NSE 後被迫撤回重提,或直接轉向 De Novo,等於把 510(k) 前期投入當成學費,還要重建證據策略與產品敘事。
常見教訓包括兩類。第一類是影像 AI 選用較舊且非 ML 的軟體當 Predicate,因深度學習輸出與呈現方式差異,不被視為等效而被判 NSE,轉走 De Novo 後多耗費數月。第二類是跨疾病或跨解剖部位硬套 Predicate,例如心臟診斷 AI 誤用中風 AI 當 Predicate,因解剖部位與效能指標落差過大被要求補件,最終仍被迫撤回重提。
五、三段補救策略:卡在哪一段,就用哪一套打法
A 段:還沒送件前(成本最低,回報最高)
強烈建議在正式送件前 1 至 2 個月提交 Q Submission(Q Sub)。把 Intended Use 的逐字對齊策略、Predicate 選擇理由(用 4 Best Practices 架構)、以及差異點與測試補強計畫先交給 FDA 看,取得書面意見能大幅降低 NSE 風險,也能避免在審查中途才發現自己站錯隊。
B 段:已進審查,FDA 開始質疑 Predicate,但尚未 NSE
目標是止血與穩住 SE 論證。第一,啟用備用 Predicate,如果你有事先準備第二順位候選,這時候可以快速切換,避免在同一個錯誤 Predicate 上越補越深。第
二,補強證據階層(hierarchy of evidence),用 FDA guidance、共識標準與同行評審文獻建立 baseline,再用金標準對照測試把等效論證變成可量化結論。第三,重新整理差異點,把差異點改寫成可測試的 claim,讓審查焦點回到你能控制的 endpoints 上。
C 段:已被判 NSE,或你判斷再撐也撐不住
此時只剩兩條路。第一是重提新的 510(k),採用完全不同的 Predicate 重新送件,並把 SE 論證從 Intended Use 到 testing plan 重新釘牢。第二是果斷轉 De Novo,當市場上確實不存在等效產品時,硬拗 SE 只會延長 burn rate,改走 De Novo 建立專屬分類反而更符合資源配置。
六、De Novo 不是比較難的 510(k),而是另一種證據戰
沒有 Predicate 代表你得用更完整的資料與控制措施獨立證明安全有效,並提出 Special Controls。De Novo 證據包通常包含更完整的臨床數據或多中心 RWE,獨立且量化的風險效益分析(risk benefit),以及特殊控制措施提案。對 AI/ML 產品而言,PCCP 往往是關鍵,因為它用來證明未來模型變更可以被安全管理,讓產品更新策略不至於變成監管黑洞。
七、可直接複製的 Predicate 篩選 Memo 範本
把下面這份 Memo 模板交給團隊,通常比口頭討論更快形成共識,也更容易在 Q Sub 與 510(k) 文件中重用。
第一部分是 Device 概述。用三句話說清楚產品名稱(Product),預期用途草案(Indication or Intended Use),以及臨床工作流程(clinical workflow),清楚描述輸入資料、演算法輸出、醫師決策位置三者的關係。
第二部分是候選 Predicate 清單。至少列出三個候選並逐一評估。先做一致性檢核,確認 Intended Use 是否可逐句對齊,解剖部位、族群、使用者是否一致。再做技術可比性檢核,確認輸出型態是否一致,包含 heatmap、triage 等呈現方式,並確認性能指標是否可比,例如 sensitivity、specificity、AUC。接著用 4 Best Practices 做快速體檢,確認是否近 2 年核准,MAUDE 是否乾淨,是否有公開資料支持效能,有無重大設計問題。最後寫風險註記,若需要第二個 Predicate 才能補齊論證,務必直接標記為高風險,若候選為非 AI Predicate,則清楚列出等效證據策略與對照測試設計。
第三部分是備援策略。寫明 Primary Predicate 與 Backup Predicate,列出差異點清單(delta list)與對應的 testing matrix,並補上 hierarchy of evidence 計畫,說明若 Predicate 公開資料不足,你打算引用哪些文獻、共識標準或既有資料建立 baseline。
第四部分是 Q Sub 計畫。填上預計送件時間,建議定在正式送件前 1 至 2 個月,同時列出你想從 FDA 拿到的結論句,例如 Predicate 接受度、classification 接受度、testing plan 接受度。
第五部分是資源與時程預警。估算準備成本,包含額外測試、資料取得、外部臨床或統計支援。並明確寫出最差情境(worst case scenario)的衝擊評估,例如若遭 NSE 而轉 De Novo,上市時間可能增加 6 至 9 個月,對 burn rate 與募資節奏的具體影響。
結語
從投資與經營節奏來看,510(k) 與 De Novo 的選擇,本質是一題里程碑與現金流管理題。510(k) 的速度紅利建立在兩個前提:Intended Use 必須能逐字對齊,SE 必須能被量化證據穩穩支撐。只要 Predicate 站不住腳,補件輪次一拉長,時程不確定性就會立刻反映在 burn rate、商務談判與募資估值上,甚至在下一輪募資前把 runway 燒到臨界點。
相對地,De Novo 的創新紅利不在於「更難」或「更酷」,而在於你有機會建立 product code 與 Special Controls,替自己和未來同類產品劃定規則。但這條路的代價是更高的證據密度與更嚴謹的風險治理,特別是 PCCP 與持續監測機制必須可執行且可被稽核。
最務實的策略是把不確定性前移,用 Q Sub 在送件前先把分類與 Predicate 鎖定,讓公司把有限資源用在最有機率轉成核准與營收的證據上,避免在審查中途才被迫改道,讓整個產品與資本節奏一起失速。
若欲進一步了解更多資訊,歡迎寄信至Joseph.Shen@behealthventures.com






